猶豫好久,到底要不要把上納咪小學的真實狀況放在部落格裡面。看到網友熱烈真情的回應,覺得網友們不能被表像誤導,還是應該站在真實客觀的立場上公佈在部落格裡面。

在上納咪小學每天下午放學之後,我就開始和王老師聊天,從他的對話中側面了解這個村寨,這個學校,這裡的學生家庭狀況等。因為每天發生的一些事情一些畫面讓我覺得這個毫無次序的校園其實不那麼單純。

1.      我偶爾會在王老師上課時間到一年級的教室看看,老師拿著他自己用三股電線辮成的鞭子教學,當然體罰學生的事件也時常發生。我在二年級上課的時候,只要聽見一年級有學生〞哇哇〞喊叫的時候,就知道王老師在〞行刑〞了。通常王老師都是打屁股和手掌。但當我一出現,老師體罰學生的態度就有收斂,並且只要我脖子上挂相機出現,他都會把鞭子藏起來。我問過王老師為甚麼要這要打學生,他都會說〞這裡是野人村,這裡的孩子很不聽話偷東西,不這樣管教不行……你上課的時候就知道了〞。但在我後面代課的時間裡面,二年級全體小孩都很聽老師的話,除了偶爾有調皮叛逆的事情發生,因為是孩子的天性,我都用非體罰的方式融合與他們的相處。但王老師看到學生乖乖的表現又說〞他們是二年級比一年級懂事,好教得多….〞可後面來支援的兩個志願者教一年級和預備班的時候,她們也都說孩子們其實很乖的。 

2.     
王老師會帶一把菜刀上課,老師說這是為了給學生削鉛筆的。所以他上課的時候學生總是會說〞老師,鉛筆給吧?〞〞老師,本子給吧?〞但學生拿到鉛筆不是用來寫字而是用來削好玩,一天可以削很多隻,作業本浪費的情況嚴重,而這些浪費的風氣漫延直學生們整個生活習慣,包括浪費丟棄食物。而揮動的刀子讓這裡的孩子對刀完全沒有警戒意識,也學著老師的樣子揮來揮去,並且有時候是用〞飛〞的。就在我去上納咪的一周前,一個一年級的學生飛刀刺中了預備班的弟弟胸膛急救,事後我問老師,這會不會是因為常拿刀上課對學生有影響,但老師說〞那是在他家裡面發生的事情,與學校無關的…..〞真的沒有關係嗎?我疑惑。

趁一次老師回松潘縣城的家,沒有返回學校的時候,我和兩位志願者找出了老師的鞭子和菜刀,拍下了這張照片,課桌邊緣上的刀痕告訴我們這樣的現象在這裡已經持續很長時間了。所以,剛開始做他們老師的時候,還真怕把他們管嚴厲得罪他們被〞飛刀〞伺候。 

3.      我常會去其他村民家逛逛,也會從村民那里了解學校和老師的情況。當我問起他們對王老師的評價時,村民說〞我的孩子在學校念了三年書還不會寫一個字,但因為上納咪沒有老師再願意進來,所以只有忍命了……並且王老師也在收購虫草,我們的虫草要賣給老師,怕得罪他被壓價。〞難怪在之後的一些紀綠片拍攝中或新聞拍攝中,村民在鏡頭面前也不敢講真話。而王老師收購虫草的時間是隨時上課的時間,只要村民拿虫草來學校裡面找他,他可以馬上中斷上課,開始和村民討價還價,那一刻,完全看不到一個老師的形象。而他在村裡面底價收購的虫草帶回松潘縣城轉給虫草商時,至少可以獲取雙倍的利潤。



 

 

4.      學校髒亂的環境和惡劣的衛生狀況。教室地板上丟棄的食物,本子的碎紙片,鉛筆….學校操場上馬糞,塑膠袋遍地,從自來水龍頭的水源處流下一道髒水的橫溝,貫穿著整個學校的泥土操場。





學生們也習慣直接打開自來水喝生水,因為在牧區馬糞和牛糞更容易寄生蟲的繁殖,這裡的學生普遍有肚子痛,但村裡面又沒有集體發放清腸虫的藥片。




一張為學生擦手的毛巾已經黑到看不出原色,老師也會讓學生用來擦臉。
這裡的學生很多臉部和手腳部位長〞修子〞(當地譯音),其實就是一種病毒感染。



而老師為學生〞治療〞的方式更觸目驚心,之後再一一敘述。學生們沒有娛樂活動的任何器材,每天趴在地上玩石頭或丟石塊或爬牆。








但之後志願者來到的時候,我們從倉庫找出了很多球類玩具和跳繩等。 

 
5.      王老師的衛生習慣更不好,一套衣服可以穿上2個月不洗不換,毛巾比學生擦手的更髒,他住的房間髒亂臭氣彌補。鍋和碗堆放在桌子上直到下次沒有碗時再清潔。我剛來學校的時候連洗衣粉的影子都不見,問起老師, 
〞你自己不買洗衣粉洗衣服嗎?〞老師說〞工資太少,買不起…..上學期買的又被學生偷了〞 
那我下次出村給你賣回來。 
老師又說〞我不會洗衣服,每天管教這麼多孩子,也沒時間洗衣服。〞 
那我找這裡的阿姐們幫你洗。 
…………但不管我怎麼給他想辦法,他總有訴苦的理由搪塞。直到後來我買回洗衣粉親自把挂在牆上的毛巾清洗一遍,把廚房洗整一番,王老師才停止在我面前訴苦找藉口。  

 

 

 

 

 

6.      因為我是從登山隊朋友那里得知這個學校和老師,是他們登山路過上納咪小學和老師有1-2天的短暫接觸,王老師向我的朋友說起他堅持在這裡17年代課寫教育日誌的事情,并拿出幾張日誌給朋友看。事後被感動的朋友轉告我這個消息,我知道能堅持寫17年日誌的人就很讓人敬佩何況是代課17年的老師。而我這次去,王老師依然只拿出這6張〞電腦打印〞的一個自述,我問起他日誌的事情,他回答我說〞因為一直沒得到轉正式老師的資格,日誌裡面不免有些對〞黨〞對現狀的抱怨,2006年的時候,教育局安排了他和其他的老師去北京暑假旅遊,讓他很感動他覺得自己不該講〞黨〞的小話,然後之前的遭遇太苦了,苦到自己都不忍心看,所以〞燒〞了……

7.      自述中說起王老師因為舊學校的一堵牆坍塌被受傷而導致腿殘疾。但後來從其他村民那里證實,老師來上納咪教書前從事過捕獵受傷,來學校前就已經殘疾了。老師也常對他自己工資收入低的訴苦,并還說他工資微薄還要拿出自己的錢來給學生貼補文具作業本的費用,後來真像也一一顯露。上納咪屬於黃龍風景區,黃龍風景區給了上納咪四個店鋪在黃龍,村子就給了老師其中一個,老師一經營就是8年,每年至少可以獲利4-5萬人民幣,這在當地是相當富裕的。而其他的三個店面是村民排隊輪流經營。直到三年前黃龍管理局收回,王老師的老婆在松潘縣城最繁華的城內東門又開了間飯館。而這些事情,王老師剛開始在我面前都閉口不提。在謊言還沒被揭穿前,還時常在我面前給我講解他在這裡生活的至理名言〞活人需寬容,生存需承受〞…..



(聲明下︰牆上挂著的毛巾最白的是我的,另外兩條是王老師的)

在藏區近十年,1998年就開始從事調查探訪工作的我,用了三天的時間就證實了這是個〞美麗的謊言〞。一個利用〞同情〞博取〞幫助〞的謊言,因為在雪寶頂雪山下的上納咪村,每天有大批的外國遊客由馬幫帶領來觀逛旅行。常會有遊客進到學校捐贈文具和錢財等。


一批進到學校捐贈鉛筆等文具的外國遊客


而老師一直沒被轉正式老師,他已經51歲馬上要結束代課老師任職,一旦〞退休〞就面臨失業。三天後出村子,村長帶我去縣城採購修繕學校的材料,利用有通訊信號我也把這情況告訴登山隊的朋友,朋友說〞那你回來吧,不要幫他們了……〞我找到協助我們工作的松潘電視台記者哈哥,聊起老師的狀況,也體諒這位老師在這裡17年的辛苦,在困惑猶豫該站在甚麼立場來報導這個學校這位老師時,我們都選擇了留下來,不要捨棄他們,不要捨棄孩子……

人都有出於私慾的貪婪之心。因為上帝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 
耶穌說,這世上沒有義人,一個都沒有,祂說生病的人才需要醫生,祂來是要召罪人不是義人。

 而之後我們又經歷更多的謊言,也經歷更多〞愛〞的感動和老師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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